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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稳重,可是常常失之躁急。朱先生名自清,一生自我检束,确是能够始终维 持一个“清”字。他字佩弦,意思是本性偏于缓,应该用人力的“急”补救,以 求中和。但他终归是秉性难移,多情而宽厚,“厚”总是近于缓而远于急的。他 早年写新诗,晚年写旧诗,古人说:“温柔敦厚,诗教也。”这由学以致用的角 度看,又是水乳交融。文章的风格也是这样,清秀而细致,总是真挚而富于情思 甚至可以扯得更远一些,他是北京大学一九二0年毕业生,查历年毕业生名单, 他却不是学文学的,而是学哲学的。这表面看起来像是不协调,其实不然,他的 诗文多寓有沉思,也多值得读者沉思,这正是由哲学方面来的。 泛泛的谈了不少,应该转到个人的因缘了。是一九四七年,我主编一个佛学月刊 名《世间解》,几乎是唱独角戏,集稿很难,不得已,只好用书札向许多饱学的 前辈求援,其中之一就是朱先生。久做报刊编辑工作的人都知道,在稿源方面有 个大矛盾,不合用的总是不求而得,合用的常是求之不得。想消灭求之不得,像 是直到今天还没有好办法,于是只好碰碰试试,用北京的俗语说是“有枣没枣打 竿子”,希望万一会掉下一两个。我也是怀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情这样做 的,万没有想到,朱先生真就写了一篇内容很切实的文章,并很快寄来,这就是 刊在第七期的《禅家的语言》。当时为了表示感激,我曾在“编辑室杂记”里写: “朱自清教授在百忙中赐予一篇有大重量的文章,我们谨为本刊庆幸。禅是言语 道断的事,朱先生却以言语之道道之,所以有意思,也所以更值得重视。”这 期出版在一九四八年一月,更万没有想到,仅仅九个月之后,朱先生就作古了 大概是这一年的五月前后,有一天下午,住西院的邻居霍家的人来,问我在家不 在家,说他家的一位亲戚要来看我。接着来了,原来是朱先生。这使我非常感激, 用古人的话说,这是蓬户外有了长者车辙。他说,霍家老先生是他的表叔,长辈 他应该来问安。其时他显得清瘦,说是胃总是不好。谈一会闲活,他辞去。依旧 礼,我应该回拜,可是想到他太忙,不好意思打搅,终于没有去。又是万没有想 到,这最初的一面竟成了最后一面。 死者不能复生,何况仅仅一面,但我常常想到他。朱先生学问好,古今中外,几 乎样样通。而且缜密,所写都是自己确信的,深刻而稳妥。文笔尤其好,清丽, 绵密,细而不碎,柔而不弱。他代表“五四”之后散文风格的一派,由现在看, 说是广陵散也不为过。可是我推重他,摆在首位的却不是学和文,而是他的行。 《论语》有“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话,这里无妨断章取义,说:与他的行相 比,文可以算作余事。行的可贵,具体说是,律己严、待人厚都超过常格,这二 者之中,尤其超过常格的待人厚,更是罕见。这方面,可举的证据不少,我感到 最亲切的当然是同自己的一段交往。我人海浮沉,认识人不算少,其中一些,名 声渐渐增大,地位渐渐增高,空闲渐渐减少,因而就“旧雨来,今雨不来”。这 是人之常情。朱先生却相反,是照常情可以不来而来。如果说学问文章是广陵 散,这行的方面就更是广陵散了。 说来也巧,与朱先生告别,一晃过了二十年,一次在天津访一位老友,谈及他的 小女儿结了婚,问男方是何如人,原来是朱先生的公子,学理科的。而不久就看 见他,个子比朱先生高一些,风神却也是谦恭而恳挚。其时我老伴也在座,事后 说她的印象是 看就是个书呆子。”我说:“能够看到朱先生的流风余韵 我很高兴。” (选自《负暄琐话》,作者张中行,有删改) (1)下列文章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5分)应该稳重,可是常常失之躁急。朱先生名自清,一生自我检束,确是能够始终维 持一个“清”字。他字佩弦,意思是本性偏于缓,应该用人力的“急”补救,以 求中和。但他终归是秉性难移,多情而宽厚,“厚”总是近于缓而远于急的。他 早年写新诗,晚年写旧诗,古人说:“温柔敦厚,诗教也。”这由学以致用的角 度看,又是水乳交融。文章的风格也是这样,清秀而细致,总是真挚而富于情思。 甚至可以扯得更远一些,他是北京大学一九二 0 年毕业生,查历年毕业生名单, 他却不是学文学的,而是学哲学的。这表面看起来像是不协调,其实不然,他的 诗文多寓有沉思,也多值得读者沉思,这正是由哲学方面来的。 泛泛的谈了不少,应该转到个人的因缘了。是一九四七年,我主编一个佛学月刊 名《世间解》,几乎是唱独角戏,集稿很难,不得已,只好用书札向许多饱学的 前辈求援,其中之一就是朱先生。久做报刊编辑工作的人都知道,在稿源方面有 个大矛盾,不合用的总是不求而得,合用的常是求之不得。想消灭求之不得,像 是直到今天还没有好办法,于是只好碰碰试试,用北京的俗语说是“有枣没枣打 一竿子”,希望万一会掉下一两个。我也是怀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心情这样做 的,万没有想到,朱先生真就写了一篇内容很切实的文章,并很快寄来,这就是 刊在第七期的《禅家的语言》。当时为了表示感激,我曾在“编辑室杂记”里写: “朱自清教授在百忙中赐予一篇有大重量的文章,我们谨为本刊庆幸。禅是言语 道断的事,朱先生却以言语之道道之,所以有意思,也所以更值得重视。”这一 期出版在一九四八年一月,更万没有想到,仅仅九个月之后,朱先生就作古了。 大概是这一年的五月前后,有一天下午,住西院的邻居霍家的人来,问我在家不 在家,说他家的一位亲戚要来看我。接着来了,原来是朱先生。这使我非常感激, 用古人的话说,这是蓬户外有了长者车辙。他说,霍家老先生是他的表叔,长辈, 他应该来问安。其时他显得清瘦,说是胃总是不好。谈一会闲活,他辞去。依旧 礼,我应该回拜,可是想到他太忙,不好意思打搅,终于没有去。又是万没有想 到,这最初的一面竟成了最后一面。 死者不能复生,何况仅仅一面,但我常常想到他。朱先生学问好,古今中外,几 乎样样通。而且缜密,所写都是自己确信的,深刻而稳妥。文笔尤其好,清丽, 绵密,细而不碎,柔而不弱。他代表“五四”之后散文风格的一派,由现在看, 说是广陵散也不为过。可是我推重他,摆在首位的却不是学和文,而是他的行。 《论语》有“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话,这里无妨断章取义,说:与他的行相 比,文可以算作余事。行的可贵,具体说是,律己严、待人厚都超过常格,这二 者之中,尤其超过常格的待人厚,更是罕见。这方面,可举的证据不少,我感到 最亲切的当然是同自己的一段交往。我人海浮沉,认识人不算少,其中一些,名 声渐渐增大,地位渐渐增高,空闲渐渐减少,因而就“旧雨来,今雨不来”。这 是人之常情。朱先生却相反,是照常情可以 不来而来。如果说学问文章 是广陵 散,这行的方面就更是广陵散了。 说来也巧,与朱先生告别,一晃过了二十年,一次在天津访一位老友,谈及他的 小女儿结了婚,问男方是何如人,原来是朱先生的公子,学理科的。而不久就看 见他,个子比朱先生高一些,风神却也是谦恭而恳挚。其时我老伴也在座,事后 说她的印象是:“一看就是个书呆子。”我说:“能够看到朱先生的流风余韵, 我很高兴。” (选自《负暄琐话》,作者张中行,有删改) (1)下列文章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5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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