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胡适与中国现代教育发展的关系，教育界的老-一辈人恐 怕都是消楚的。在忖中国，胡适是公认的教育界领衲人物。 他长期在教育界服务，单是北京大学他就工作了二十年，以此 京大学为中心，胡适的教育活动几乎涉及到旧中国教育事业 的各个领域。他的有关教育的著述和讲演在他的全部学术活 动中占了很大一个比例，内容上也涵盖了教育史、教育理 论、教育法、教育实践与改革、教育手段与方法等教莆学的 各个学科分支。一一-毋庸讳，胡适对中国的教有事亚发展 是抱着满腔的热情、倾注了巨大心血的。当然，作为·个现 代资产阶级教育家，胡适的教育思楫和教育理论有着严重的 缺陷与局限，他的教育敷国、教育独立等根本意见在I中国 实际上是行不通的，他想通过资产阶级教育思想的普及和资 本主义教育科学的发展来引导中国进入现代化的梦幻也被严 竣的历史击得粉碎，但是我们快不能由之推导出胡适的教育 思想与理论全然反动、胡适的教育活动与改革实践一无是处 的结论。事实上胡适对现代中国教育事业发生的重大影响中 亦含有不少进步、积极的因素，他对中国旧载育的种种改革 实践的蓝缕筚路之功不当湮没，何记那种种改革实践又都是 “民主”与“科学”庄严事业的…部分。五十年代大规模的 胡适批判中我也写过文章，现在看来，那种批判显然是简并 1
化、片面化的，不少还是形而上学的，主导观念上带有唯心 论的倾向。一科学地、历史地、公平地评价胡适的教育思 想、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是一桩十分艰巨的工作，但这项工 作对于我]今天探索教育改革、繁荣教育理论、发展教育事 业，无疑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也许正是出于这样一种认识，柳芳同志花了很大的时间 与精力将胡适一生有关教育的文章与讲演一一搜集起来，择 善精选，编撰成这册《胡适教育文选》。内里一些文章是 我过去读过的，有的讲演还是我亲耳听过的，可谓记忆犹 新。我总觉得这一笔中国资产阶级教育学的丰厚遗产很有批 判总结的必要，尤其是它记录了旧中国资产阶级新教育界艰 难发展的脚印，对于我们深进一层了解那个时代教育事业困 窘现状大有裨益。编者附录的《胡适教育活动纪事》对于研 究胡适的教育思想与理论，甚而研究中国现代教有史也提供 了不少的方便。我深信编者的这项工作是一项有意义的工 作，这本书是一本有益处的书，因而欣然为之作了这篇短 序。 毛礼锐 一九八八年六月于北师大小红楼 2
目 录 序……毛礼锐 非留学篇（一）（二）（三）…1 成美学会缘起……24 杜威的教育哲学… …25 杜威之道德教育… …38 论大学学制………… *1…43 大学开女禁的问题… …46 在同乐会的演说…… …48 我们对于学生的希望… …50 工读主义试行的观察 …58 中学国文的教授… *…63 提高和背及… …77 对于新学制的感想… …80 学生与社会414425456544444485 再论中学的国文教学… :*f90 3 教育部召集的学制会议一《这一周（三八）》…99 北京大学一《这一周（四三）》…100 记第八届全国教育会联合会讨论新学制的经过…102 回顾与反省… …115 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 117 1
书院制史略…4 …131 与陈世莱论中国教育史 …136 爱国运动与求学… …138 今日数会教疗的难关 …144 中国公学校史 …152 中国公学十八年级毕业赠言 …160 赠与今年的大学毕业生(1932) …161 赠与今年的大学毕业生(1934) ……167 从私立学校谈到燕京大学 …171 所谓“中小学文言运动” …176 教育破产的救济方法还是教育 …183 谁教青年学生造假文凭的？ …188 新文化运动与教育问题 …192 读经平议… .…196 智识的准备 +*…200 争取学术独立的十年计划… …210 大学教育与科学研究 …214 在北大工学院四十四周年纪念会讲话…218 北京大学五十周年… ea44*222 谈谈大学 *4*0t…226 大学的生活一学生选择科系的标准 +4*229 附录： 胡适教育活动纪事… …236 胡适的三十五个荣酱博士 44444……274 2
非留学篇 (一) 吾久欲有所言。而逡巡嗫情。终未敢言。然吾天良来 资。吾又不敢不言。夫欲有所言而不敢言。是框怯儒夫之 行。欺人以自欺者之为也。吾何敢终默。作非留学篇。 吾欲正告父老伯叔昆弟姊妹日。 图学者、吾国之大耻也。 留学者、过渡之舟榫而非敲门之砖也。 留学者、废时伤财事倍而功半者也。 留学者、救急之计而非久远之图也。 何以言留学为菩国大耻也。当吾国文明全盛之时。泱泱国 风。为东祥诸国所表则、稽之远古。则有重祥之来朝。洎乎 唐代。百济、新罗、日本、交趾、争遣子弟来学于太学。中 华经籍、·都为异国之典漢。纸贵鸡林。以觇诗人之声价。猗 软盛哉。大国之风也。唐宋以来。吾国文化濡滞不进。及平 晚近百年。则国威日替。国疆日蹙。一挫再挫。几于不可复 振。始知四境之外。尚有他国。当吾沈酣好梦之时。彼西方 诸国。已探赜索隐。登蜂造极。为世界造一新文明。开一新 天地。此新文明之势力。方挟风鼓浪。截天而来。叩吾关而 窥吾室，以吾数千年之旧文明当之。乃如败叶之遘疾风。无
往而不败衄。于是睡狮之梦醒矣。忧时之土。惩既往之巨 创。惧反忧之未已。乃忍辱蒙耻、派性学子。留学异邦。作 打树人之计。以为异日急起直连之图。于是神州俊秀。纷 纷演海。西达欧洲。东游新击，康桥、牛津、哈佛、耶尔、 林、巴黎、都为普同储：才之馆。育秀之堂。下至东藏三 岛。向之逍了弟来学于吾国者。今亦为吾国学子问学论道之 区。嗟尖，洗：光沧海。竞作桑用。孩浪蓬莱。今都清浅。以 米、 数千华之古国。东业文明之领轴。曾几何时.乃一变而北面 受学。称弟了时。天下之大耻，孰有过于此者乎，吾故日留 学者我国之大耻也。 否所留学者过菠之舟楫。而非敲门之砖者何也。吾国 今引所处。为旧文明与新文明过渡之时代。旧文明非不可宝 贵也。不适时耳。人将以飞行机无烟炮袭我。我乃以弓箭鸟 统当之。人方赜研儿。役使雷电。供人牛马。我乃以布帆 之舟。单轮之东当之。人方得世界平等。人类均产之说。我 乃以天王圣明君主万能之说当之。人方倡生存竞争优胜劣败 之理。我乃以揖让不争之说当之。人方穷思弹虑。欲与他星 球交通。我乃持天圆地方之说。以为吾国居天下之中。四境 之上。皆蛮夷我狄也。此新旧二文明之相隔。乃如汪洋大 海。渺不可渡。留学者。过渡之舟楫也。留学生者。篙师 也。能工也。乘风而来。张帆而菠。及于彼岸。乃采三山之 神药。乞医时之金丹。然而扬帆而。载宝而返。：其责任所 在。将令携来甘露。遍洒州。海外灵芝。遍栽祖国。以他 人之所长。补我所不足。庶令吾国古文明。得新定机而益发 杨张大。为神州造一新旧泯合之新文明。此过渡时代人物之 天侧也、今也不然。今之留学者。初不作媒分新旧文明之 去
想。其来学也。以为今科举已废。进取仕禄之阶。椎留学为 段捷。子是有钻营官费者矣。有猎贷典质以为私费者矣。其 来海外之初。已作速归之计。数年之后。一纸文凭。已入能 中。可以归矣。于是星夜而归。探衮出羊皮之纸。投刺作学 士之衔。可以猎取功名富贵之荣、车马妻妾之举矣。嗟夫。 持此道而留学。则虽有吾国产子充塞欧美之大学。于苦雨学 术文明更可补哉。更何补哉。吾故日。留学者过渡之舟楫。 而非敲门之砖也。· 吾所谓留学者。废时伤财。事倍而功半者又何也。请先 言废时。留学者不可无预备，骤习之不易收效。即如习英文 者。至少亦须四五年。始能读书会语。所习科学。又不得不 用西文课本。事倍功半。更不待言。此数年之时力。仅预备 一留学之资格。既来异国。风俗之异。听讲之艰。在在图 人。彼本国学子。可以一小时肆习之课。在我国学子。须以 一二倍工夫为之。始克有济。失以倍蓰之日力。乃与其国学 子习同等之课。其所成就。或可相等。而所暴殄之日力。何 可胜计。废时之弊。柯待言矣。次请论伤财。在国内之学 校。其最费者。莫如上海诸校。然吾居上海六年。所费每年 自官元至三百元不等。平均计之。约每年二百五十墨元。绰 有余裕矣。今以官费留学。每月得八十元。每年乃费美金九 百六十元。合墨银不下二千元。盖八倍于上海之费用。以吾 一年留学之费、可养八人在上海读书之资。其为伤财。更何 特言。夫以四五年或六七年之功。预备一留学生。及其既来 异邦。乃以倍蓰之日力。八倍之财力。供给之。然后造成一 归国之留学生。而其人之果能有益于杜会国家与否。犹未可 知也。吾故日留学者废时伤财事倍而功半者也。 3
吾所谓留学者救急之计而非久远之图者何也。吾国文化 中滞。科学不进。此无可讳者也。留学之目的。在于植才异 国。输入文明。以为吾国造新文明之张本。所谓过渡者是 也。以已所无有。故不得不求于人。吾今日之求之于人，正 所以为他日吾自有之之预备也。求学于人之可耻。吾已言 之。求学于人之事倍功半。普亦已言之。夫诚知其耻。诚知 其难。而犹欲以留学为储才长久之计。面不别筹普策。是久 假而不归也。是明知其难。而安其难。明其耻。而犹腼颜 忍受不思一洗其耻也、若如是。则吾国文明终无发达之望 耳。读者疑吾言乎。则请征之事实。五六年前。留学生远不 如今日之众也。而其时译书著书之多。何可胜计。如严几道 梁卓如马君武林琴南之流。其绍介新思想。输入新文明之苦 心。都可敬佩也。至于今日。留学人数踩增矣。然数年以 来。乃几不见有人译著书籍者。国内学生。心目中惟以留学 为最高目的。故其所学。恒用外国文为课本。其既已留学面 归。或国学无根底。不能著译书。或志在金钱仕禄。无暇为 著书之计。其结菜所及。不惟无人著书。乃并一册之译本哲 学科学书而亦无之。嗟夫。吾国人其果视留学为百年久远之 计矣乎。不然。何著译界之萧条至于此极也。关书籍者。传 播文明之利器也。晋人苟欲输入新智识为祖国造一新文明。 非多著书多译书多出报不可。若学者不能以本国文字求高深 之学问。则舍留学外。则无他途。而国内文明永无增进之望 矣。吾每一念及此。未尝不寒而栗。为吾国学术文明作无限 之把忧也。吾故日留学者救急之策。而非久运之图也。右所 言四端。学之性质。略于是矣。夫诚知留学为国家之大 耻。则不可不思一雪之。诚知留学为过渡之舟。则不可不思
过菠后之建设。诚知留学为废时伤财之下策。则不可不思所 以补数之。诚知留学为可暂而不可久。则尤不可不思长久之 计果何在。要而言之。则一国之派遭留学。当以输入新思想 为已国造新文明为目的。浅而言之。则留学者之目的在于使 后来学子可不必留学。而可收留学之效。是故留学之政策。： 必以不留学为目的。此目的一日未达。则留学之政策。一日 .3 不得面收效也。 非留学篇（二） 吾绪论留学而结论日。留学之目的。在于为已国造新文 明。又日、留学当以不留学为目的。是故藏遣留学至数十年 之久。而不能达此目的之万一者。是为留学政策之失败。嗟 夫吾国留学政策之失败也。无可讳矣。不观于日本乎。日本 之遣留学。与吾国先后同时。而日本之留学生已归而致其国 于强盤之蜮。以内政论。则有健全之称。拟外交军事论。·则 国威张于世界。以教育论。则车夫下女都能识字阅报。以文 学论。·则已能融合新旧。成一种新文学。小说戏曲。都有健 者。以美术论。则雕刻绘画都能自树一帜。今西洋美术。乃 般毁受其彩响。以科学论。则本国学者著作等身者殊不乏 人。其医药之进步。尤为世界所称述云。日本留学成效之草 著者、，盖如此。今返观吾国则何如矣。·以言政治。则但有… 非驴非马之共和。以言军事。则过界所非笑也。以言文学。 则旧学已扫地。而新文学尚遥遥无期。以言科学。则尤可痛 矣。全国今日。乃无一人足称转门学者。算则微积以上之 书。竟不可得，言化学则分析以上之学儿无处可以受学。言 5
物理则尤凤毛麟角矣。至于动禃之学。则名词未一。著译维 啵。以吾所闸见。全国之治此学者一二人耳。凡此诸学。皆 不可谓为深之学。但可为入学之津梁。初学之阶梯耳。然 犹幼稚浅陋！此。则菩国科学前途之长夜漫漫。正不知何时 旦耳。四十年之留学政策。其成效之昭然在人耳自者。乃复 尔尔。否及任叔永尝言普国今日乃无学界。吾谓岂独无学 界。乃诉心学问可言。更无论新文明矣。 夫留学政策之失败。果何故欤。归是有二因焉。一误于 政府教育方针之舛误。再误子留学生志趣之卑下， 曷言之误于政府也。曰政府不知振兴国内教育。而推 知派遣留学。其误也。在丁不务本而逐末。·前请之季。政府 以廷试诱致留学生。其视国外之大学。都如旧日之书院。足 为我储才矣。当美国之退还赔款也。其数甚三。足以建一大 学而有余。乃不此之图。而以之送学生留学美国。其送学生 也。又以速戍致用为志。面不为久运之计。于是崇实业工 科。面赋文哲学政法之学。又不立留学年限。许其毕业即 归。不令久留为高深之学。其赔款所立之清华学较。其财力 殊可作大学。而椎以预备留美为志。岁掷巨方之款。而仅为 美国办一高等学校。岂非大误也哉。此前清之误也。今民国 成立。不推于前清之教育政策无所改进。又从而效之。乃以 官费留学为赏功之具。于是有中央政府赏功留学之举。于是 , 有广东陕西湖南江西赏功留学之举。其视教育之为物。都如 旧日之红顶花翎今日之嘉禾文虎。可以作人情赠品相授受 也，民国成立以来。已二年矣。独未闻有人建议增设大学。 堆广国内高等教育者。但闻北京大学之解散耳。推其意以为 外出人学。其多如鲫。独不可假为吾国高等教育之外府耶。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