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之琳诗二首 斯幸 “看”与“被看”之 你站在桥上重风景， 间。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连了你的窗于， “装饰”与“皱装饰” 你装位了利人的梦 之问. 1935年10月 原离的姐织 “罗马天亡星”，报我 想独上高楼读一通《罗马表亡史弟， 千余年前，时值罗马 忽有罗马灭亡星出现在报上 灭亡时字省中爆发的 新星，其光线至此时 报纸落。她围开，因想起远人的属附， 才到达地球， 等来的风量也暮色苍茫了， 风景指“风景图片”。 (“醒来天欲装，无种，一访友人吧”》 括氧中当是梦中艺 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已的路， 语， 哪儿了？我又不会白灯下管一把土 作者读《大公根》：有 忽听得一千重门外有自己的名学. 地厘土壤学者可以检 好累！的金身没有人戏弄喝2 验土藻判断地区方位 友人带来了雪意和五点钟。 〔典出《摩斋志异白 1935年1月9日 莲教》：遭人可以用案 中盆舟控制外部世 界)
卞之琳诗二首 断 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1935 年 10 月 距离的组织 想独上高楼读一遍《罗马衰亡史》， 忽有罗马灭亡星出现在报上。 报纸落。地图开，因想起远人的嘱咐。 寄来的风景也暮色苍茫了。 (“醒来天欲暮，无聊，一访友人吧。”) 灰色的天。灰色的海。灰色的路。 哪儿了？我又不会向灯下验—把土。 忽听得一千重门外有自己的名字。 好累呵！我的盆舟没有人戏弄吗？ 友人带来了雪意和五点钟。 1935 年 1 月 9 日 “看”与“被看”之 间。 “装饰”与“被装饰” 之间。 “罗马灭亡星”，报载， 千余年前，时值罗马 灭亡时宇宙中爆发的 新星，其光线至此时 才到达地球。 风景指“风景图片”。 括弧中当是梦中呓 语。 作者读《大公报》：有 地理土壤学者可以检 验土壤判断地区方位 （典出《聊斋志异·白 莲教》：道人可以用家 中盆舟控制外部世 界）
编选者推荐 与寂寞、忧伤的何其芳相比，卡之琳最鲜明的个人气质是冷静、矜特。在这种个人气 质的影响下，“波德莱尔、线尔伦式的忧伤虽然也进入过他初期的创作”，但是，他更多地 认同的是以叶芝、里尔克、瓦雷里、艾略特为代表的后期象征主文诗歌，而在中国古典诗 歌传统中，卡之琳更多地认同的是醛康的“玄言”，李商隐的“隐藏”以及姜壁的“无情”。 在这些中西方文化的影响下。卡之琳注目于对现实的密切观察并将之提升到现代哲学的高 度，创作了一系列理超充盈的知性诗歌。如《尺八》、《音尘》、《鱼化石》、《水成岩》等诗 作就体现了诗人对时间、空间相对性的哲学思考，瓷连写情诗，他也没忘掉对相对观老， 荷证意识的肥玩。 《断章》只有四句诗。却引发诸多争论。它的每一句，都描述了一个情景：“你”在桥 上看风景，这一句单独读来很平常。却因为下一句而点石成金，被别人看作风最：被明月 装饰了窗子的“你”，是第一个“你，还是第二个“别人”？按题上下文，应该是那个在楼 上的别人吧。那么，又是堆在看这个“别人”呢？“看”与“被看”，在这种反复着射中。 重重叠叠地互相陕射，就像面对层层叠叠的镜子。让人莫裤其表。而且，不但被“看”，还 被想之、被“梦“，谁在做梦、又是蓝在思念？人和人的关系，竟然如此丰富复杂，耐人掏 测。不能不说这是以少少许胜多多许的佳作。 《距离的组织》亦是这样，诗人通过对一次读书看报之余的小睡体验的叙述，将一系 列深奥复杂的哲学话题融入其中，诸如“时空关系”一字宙空间的深远延续了时间的演 失，以至我们可以在千年之后“目储”千年前的光景：诸如“局部与整体的关系”一对 局部精细的体察可以把握全局：其至更为玄妙的心灵世界与物顺世界的美系（主客关系） 一以主观的设计改变和控制外部的客观世界。像西方0世纪的一些现代主义诗歌一样， 下之琳也通过一系列“典故”的穿插使用让这些暂理性的话圈变得扑阴送离，品现出另外 一种奇异的魅力： 但是，卡之琳虽然触及了一些西方现代析学的话题，但又无意于在这些方面进行更尖 锐更执著的追究，他的思想是睿智的，但思想本身又主要浸泡在若干生活的情趣之中，他 级少被“思想”牵引而去。所以，卡之琳毕竟只是一个“懒斯在水里”，“睡了一觉”（卡 之琳《对丽》)的智学家而已， 《距离的组织》一诗包括朱自清在内，已经有许多学者对此诗进行解读（朱自清的解 读见下文)。我们的理解，重在其对中国因素的应用。起首处的“鞋上高楼”，纸是援引自
编选者推荐 与寂寞、忧伤的何其芳相比，卞之琳最鲜明的个人气质是冷静、矜持。在这种个人气 质的影响下，“波德莱尔、魏尔伦式的忧伤虽然也进入过他初期的创作”，但是，他更多地 认同的是以叶芝、里尔克、瓦雷里、艾略特为代表的后期象征主义诗歌，而在中国古典诗 歌传统中，卞之琳更多地认同的是嵇康的“玄言”、李商隐的“隐藏”以及姜夔的“无情”。 在这些中西方文化的影响下，卞之琳注目于对现实的密切观察并将之提升到现代哲学的高 度，创作了一系列理趣充盈的知性诗歌。如《尺八》、《音尘》、《鱼化石》、《水成岩》等诗 作就体现了诗人对时间、空间相对性的哲学思考。就连写情诗，他也没忘掉对相对观念、 辩证意识的把玩。 《断章》只有四句诗，却引发诸多争论。它的每一句，都描述了一个情景：“你”在桥 上看风景，这一句单独读来很平常，却因为下一句而点石成金，被别人看作风景：被明月 装饰了窗子的“你”，是第一个“你”，还是第二个“别人”？按照上下文，应该是那个在楼 上的别人吧。那么，又是谁在看这个“别人”呢？“看”与“被看”，在这种反复着射中， 重重叠叠地互相映射，就像面对层层叠叠的镜子，让人莫辨其衷。而且，不但被“看”，还 被想念、被“梦”，谁在做梦、又是谁在思念？人和人的关系，竟然如此丰富复杂，耐人揣 测。不能不说这是以少少许胜多多许的佳作。 《距离的组织》亦是这样，诗人通过对一次读书看报之余的小睡体验的叙述，将一系 列深奥复杂的哲学话题融入其中，诸如“时空关系”——宇宙空间的深远延续了时间的流 失，以至我们可以在千年之后“目睹”千年前的光景；诸如“局部与整体的关系”——对 局部精细的体察可以把握全局；甚至更为玄妙的心灵世界与物质世界的关系（主客关系） ——以主观的设计改变和控制外部的客观世界。像西方 20 世纪的一些现代主义诗歌一样， 卞之琳也通过一系列“典故”的穿插使用让这些哲理性的话题变得扑朔迷离，呈现出另外 一种奇异的魅力。 但是，卞之琳虽然触及了一些西方现代哲学的话题，但又无意于在这些方面进行更尖 锐更执著的追究，他的思想是睿智的，但思想本身又主要浸泡在若干生活的情趣之中，他 很少被‘思想’牵引而去。所以，卞之琳毕竟只是一个“懒躺在泉水里”，“睡了一觉”（卞 之琳《对照》）的哲学家而已。 《距离的组织》一诗包括朱自清在内，已经有许多学者对此诗进行解读（朱自清的解 读见下文）。我们的理解，重在其对中国因素的应用。起首处的“独上高楼”，就是援引自
“独上高校，望断天渠路”。“醒来天致幕”，“友人带来了雪意”，则是化用“晚米天纸雪， 能饮一杯无”。还有“盆身”。也是用典。因此，排障了作品中的那些《（罗马衰亡更》、“罗 马灭亡星”、“报纸”、“地图“、“风景”这些半实质性的点城。它的基本框架，就是因为登 高而思念友人。进而复现“晚米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古奥意境。最为现代的诗人，同 时也是最钟情于古典诗词的诗人。 作者自白 我写诗。而且一直是写抒情诗，也总在不能自己的时候，却总领向于克制，仿佛故意 要做“冷直动物”， 当时由于方向不明，小处敏感，大处茫然。面对历史事件、时代风云，我总不知要表 达或如何表达自己的忠喜反应.这时期（指19301937年，引者注）写诗，总像是身在曲 谷，虽然是心的峰嫩 这时期我更多借景抒情，借物抒情，售人抒情，借事抒情。设有真情实感，我如终是 不会写诗的，但是，这时期我更少写真人真事。我总喜欢表达我国旧说的“意境”或者西 方所说的“成制性处境”，也可以说是倾向于小说化，典型化，非个人亿，甚至偶尔用出了 戏报(p阳y)。所以，这时期的极大多数诗里的“我”也可以和“你”或“他”(~地)互 换，当然要随整首诗的局面互换，互换得合乎逻辑： 一卡之琳：《雕虫纪历》自序》，光京，人民文学出板社，192， 诗的语言必须极其精练，少用连接词，意象丰满而紧密。色泽层叠而浓淡入微，重暗 示忌说明，言有尽而意无穷。 一卞之琳：《今日新诗面临的艺术问题)，见卞之琳《人与诗： 忆旧说新》，上海，生活·读爷·新如三职爷店，19明4， 经典评论 《断章》的主旨赠引起歧异的理解。刘西滑开始解释这首诗，着重“装饰”的意 思.认为表现了一种人生的悲哀。诗人卡之琳自己横文国答不是这样。他说：“·装饰' 的意思我不甚着重，正如在《斯章》里的那句“明装饰了你的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 梦'，我的意思是着重在“相对”上。”诚然如作者说明的那样，表达形而上层面上 “相对的皙学观名，是这首《断章》的主行
“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醒来天欲暮”，“友人带来了雪意”，则是化用“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还有“盆舟”，也是用典。因此，排除了作品中的那些《罗马衰亡史》 、“罗 马灭亡星”、“报纸”、“地图”、“风景”这些非实质性的点缀，它的基本框架，就是因为登 高而思念友人，进而复现“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古典意境。最为现代的诗人，同 时也是最钟情于古典诗词的诗人。 作者自白 我写诗，而且一直是写抒情诗，也总在不能自已的时候，却总倾向于克制，仿佛故意 要做“冷血动物”。 当时由于方向不明，小处敏感，大处茫然，面对历史事件、时代风云，我总不知要表 达或如何表达自己的悲喜反应。这时期（指 1930-1937 年，引者注）写诗，总像是身在幽 谷，虽然是心的峰巅。 这时期我更多借景抒情，借物抒情，借人抒情，借事抒情。没有真情实感，我始终是 不会写诗的，但是，这时期我更少写真人真事。我总喜欢表达我国旧说的“意境”或者西 方所说的“戏剧性处境”，也可以说是倾向于小说化，典型化，非个人化，甚至偶尔用出了 戏拟（parody）。所以，这时期的极大多数诗里的“我”也可以和“你”或“他”（“她”）互 换，当然要随整首诗的局面互换，互换得合乎逻辑。 ——卞之琳:《自序》，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2。 诗的语言必须极其精练，少用连接词，意象丰满而紧密，色泽层叠而浓淡入微，重暗 示忌说明，言有尽而意无穷。 ——卞之琳：《今日新诗面临的艺术问题》，见卞之琳《人与诗： 忆旧说新》，上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4。 经典评论 《断章》的主旨曾引起歧异的理解。刘西渭开始解释这首诗，着重“装饰”的意 思．认为表现了一种人生的悲哀。诗人卞之琳自己撰文回答不是这样。他说：“‘装饰’ 的意思我不甚着重，正如在《断章》里的那句‘明月装饰了你的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 梦’，我的意思是着重在‘相对’上。”……诚然如作者说明的那样，表达形而上层面上 “相对”的哲学观念，是这首《断章》的主旨
《断章》中的事物都是常见的，甚至是古典诗歌中吟账得烂熟的：人物、小桥、风 景、楼房、窗子、明月、梦经过作者精心的选择、调度、安排。组织在两幅图景中， 就产生了一种内在的关联性。两节诗分别通过“看”，“装饰”，把不相关的事物各自联 在一起。内容与时序上，两节诗之间又是若即苦离，可并可分，各自独立而又互相映村， 充分发挥了现代艺术的意象选如与电影蒙太奇手法的艺术功能。一首《断章》实是个完整 的艺术世界。 一严玉石：《小景物中有大哲学》，见《中国现代诗导读》，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 《距离的组织》的特点，是用新的思维方式、感觉方式和灵感来写诗.当我们忽然了解： 远在罗马帝国倾覆之时就爆发而致突然灿烂的星球，直到1934年12月，其光始传至地球， 这时候。我们在鲸奇之余，是否也获得了某种新的字宙意识，是否对时间与空间的相对关系 有了较具体的了解，并从而更新了思推方式与认识习候呢？一我认为，卡之琳写《距离的 组织》就是有意识地利用因科学、哲学、人文科学的发展而改变了的诗人的思难与够受。来 结构一首诗的意境，这种情形，是从前的诗里所少有的。但是，最重要的。是诗人用这种新 的感凳成功地表现了一种心情或者说情绪。时空相对的字宙意识，与关切相国存亡的社会意 识互相交错，使得诗人的感受更加复染了。运人寄来的风景片，其作为表象与实体的区别， 在诗人的感觉里消失了：灯下验土面辨别方位的土科技，使诗人如倍地感到在灰色世界里的 失落8：《聊斋》的离奇故事也因了微观宏观的关系，面成为诗人表达对国人（包括白已） 昏沉如梦的危机感的极适当的幻象。对于这样一个闭门沉思，以至陷入梦境的敏感人，外面 实在的天气变化以至当前的时间观念，都清失了，所以，“雪意”和“五点钟”都是由友人 带米，并至此才从白日梦中醒米。我认为《距离的相织》的底蕴，是表现一个思思复杂但是 减实，感觉敏悦细腻，耽于白日梦的青年知识分子。在令人失望的时代里。为东色氯围所围 扰的室闷与失落感。这首诗没有任何寓意，诗人只表达自己的感觉，但却相当真实地表现了 大时代的氯围与一部分知识分子的精神面赖。 一蓝據之：《卡之琳：一满水感施有全世界的色相)，见《现 代诗的情感与形式》。北哀，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
《断章》中的事物都是常见的，甚至是古典诗歌中吟咏得烂熟的：人物、小桥、风 景、楼房、窗子、明月、梦……经过作者精心的选择、调度、安排，组织在两幅图景中， 就产生了一种内在的关联性。两节诗分别通过“看”、“装饰”，把不相关的事物各自联 在一起，内容与时序上，两节诗之间又是若即苦离，可并可分，各自独立而又互相映衬， 充分发挥了现代艺术的意象迭加与电影蒙太奇手法的艺术功能。一首《断章》实是个完整 的艺术世界。 ——孙玉石：《小景物中有大哲学》，见《中国现代诗导读》，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 《距离的组织》的特点，是用新的思维方式、感觉方式和灵感来写诗。当我们忽然了解： 远在罗马帝国倾覆之时就爆发而致突然灿烂的星球，直到 1934 年 12 月，其光始传至地球， 这时候，我们在惊奇之余，是否也获得了某种新的宇宙意识，是否对时间与空间的相对关系 有了较具体的了解，并从而更新了思维方式与认识习惯呢？……我认为，卞之琳写《距离的 组织》就是有意识地利用因科学、哲学、人文科学的发展而改变了的诗人的思维与感受，来 结构一首诗的意境，这种情形，是从前的诗里所少有的。但是，最重要的，是诗人用这种新 的感觉成功地表现了一种心情或者说情绪。时空相对的宇宙意识，与关切祖国存亡的社会意 识互相交错，使得诗人的感觉更加复杂了。远人寄来的风景片，其作为表象与实体的区别， 在诗人的感觉里消失了；灯下验土而辨别方位的土科技，使诗人加倍地感到在灰色世界里的 失落感；《聊斋》的离奇故事也因了微观宏观的关系，而成为诗人表达对国人（包括自己） 昏沉如梦的危机感的极适当的幻象。对于这样一个闭门沉思，以至陷入梦境的敏感人，外面 实在的天气变化以至当前的时间观念，都消失了，所以，“雪意”和“五点钟”都是由友人 带来，并至此才从白日梦中醒来。我认为《距离的组织》的底蕴，是表现一个思想复杂但是 诚实，感觉敏锐细腻，耽于白日梦的青年知识分子，在令人失望的时代里，为灰色氛围所困 扰的窒闷与失落感。这首诗没有任何寓意，诗人只表达自己的感觉，但却相当真实地表现了 大时代的氛围与一部分知识分子的精神面貌。 ——蓝棣之：《卞之琳：一滴水银掩有全世界的色相》，见《现 代诗的情感与形式》，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