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纪研究 5 QUATERNARY SCIENCE 第2期 中国古人类研究现状 吴汝康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 内容提要从古猿到能人的时期在中国发现的化石,最重要的是在云南禄丰石灰坝发 现的禄丰古猿和在广西湖北等省发现的巨猿。 从猿到人有一个过渡时期。这个时期开始的标志是两足直立行走,完成的标志是开始制 造工具,社会形成。意识和语言萌发于制造工具之前 从直立人到智人的时期,在我国发现的直立人化石的地点,主要有北京周口店、云南元谋、 陕西蓝田陈家窝和公王岭以及安徽和县等;早期智人化石的地点,主要有陕西大都、辽宁营口 金牛山、广东马坝、山西丁村和许家窑等;晚期智人化石的点,主要有广酉柳江、四川资阳、 京周口店山顶洞等。 我国发现的冬种人类化石、直立人到晚郏以至现代人,都具有一些共同的形态性 状,表明其有-定的承,因此,支持现代人的多地区起源说。 现代人仍在进化之中。明显表现在现代人的体外进化和精神进化两个方面 主题词古猿能人直立人智人 人类起源和发展是涉及世界各地的事件,不限于某一国家或某一地区,因此,不能依 据某一发现或事件而得出结论。根据目前在世界各地发现的化石材料,人类学界一般都 承认,人是从古猿进化来的,但直到距今四百多万年以前,才出现了以南方古猿化石为代 表的人类进化系统的最初阶段,有人叫它前人阶段,然后演变成真人,首先是能人,再到直 立人,最后发展到智人以至现代人。本文将根据这样的顺序,结合国外有关的研究成果, 来表达中国古人类研究的情况。 从古猿到能人的时期 1.这一时期发现的化石 现今宣称可能是人类最早祖先的古猿主要有土耳其的安卡拉古猿、希腊的奥兰诺古 猿、肯尼亚的肯尼亚古猿和我国的禄丰古猿。它们都是在中新世中、后期繁衍的大型古 猿,可是现在还不能肯定它们中的哪一种与人类的关系最为密切。 就我国发现的古猿化石来说,最重要的是禄丰古猿( Lufeng pithecus)。从1975年 开始,在云南省禄丰县石灰坝陆续发现了大量的禄丰古猿化石,至今共有4具颅骨、10件 下颌骨、650多颗牙齿和少数肢骨,其年代根据伴生动物群判断,为8—7Ma 先化石中尺寸较大的,曾被定为西瓦古猿,尺寸较小的定为腊玛古猿。1987年对这种分 作者简介:吴汝康男79岁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人类学专业 20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
期 吴汝康:中国古人类研究现状 157 类进行了修订,确定它们为同一种类的雌雄个体,订名为禄丰古猿田。 禄丰古猿具有一些与非洲大猿和人科成员相似的性状,可能与其共同祖先有关。另 外,它具有一些与猩猩相似的性状,可能表示猩猩是大猿中较早从猿的系统中分化出来 的。对禄丰古猿的大量化石,目前正在做进一步的研究中。 在我国发现的另一种重要的古猿是巨猿( Gigantopithecus)。化石来自广西大新的 黑洞、柳城的巨猿洞、武鸣的巨猿洞和巴马的73133号洞以及湖北建始的龙骨洞。化石 材料计有下颌骨3件、牙齿1000多颗。另外,在广东和湖北的药材部门,也收购到200 多颗巨猿牙齿。其地层时代从早更新世到中更新世,可能在中更新世末绝灭了。分布地 区在我国广西、广东和湖北。在我国以外,曾有报道,越南发现有巨猿牙齿;在印度发现了 件下颌骨,其地层属上新世中期,比中国的巨猿为早。 至于巨猿的系统位置,属于人科还是猿科,长期来有不同意见。 Weidenreich于 1945年提出,巨猿属于人的系统,可能是直立人的祖先;我则认为,由于其年代太近,体形 太大,不可能是人类的祖先,而更可能是猿类系统上的一个特化的灭绝的旁支。 南方古猿类的化石,至今只在非洲发现。在我国曾有报遒:如1975年高建提出湖 北建始龙骨洞发现的3颗牙齿是属于南方古猿类,但很擔不足。至干i989年在湖北郧县 发现的头骨化石,曾被认为,是丽方古,则早已被否定。 能人( Home Habilis)化石最早是在坦桑尼亚奥杜韦发现的,是最早的人属成员, 已能制造工是,其年代早到2MaBP.,其后在东非的其他地点和南非也有发现能人化石 的报道。但非洲以外都没有发现这种化石,中国也不例外。 2.古猿怎样演变成人 从达尔文时代以来,一般都认为人类区别于动物(包括猿类)的重要特征是直立行走、 制造工具、大的脑子以及语言、意识和社会等。这些人类的特征是怎样起源的?它们是同 时起源的,还是先后起源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哪一种特征是最先起源的?各种特征起源 的顺序和相互关系又是怎样的?这些是当前仍然没有解决的问题。 我在70年代曾提出,人类的各种重要特征不是同时起源的,从猿到人有一个过渡阶 段。最近,根据现有的资料,重申了我过去的见解。 简单地说,我提出这个过渡时期开始的标志是两足直立行走,完成的标志是开始制造 工具,社会形成。意识和语言萌发于制造工具之前。过渡时期的生物或前人已能两足直 立行走,经常使用天然的木棒和石块来获取食物和自卫,实行着杂乱性交关系,过着原始 群的生活。在生物分类上,归属人的系统,即人科。 两足直立行走的重要含义不仅在于这种行动的方式,而更在于这是人类其他重要特 征产生的必要前提。如果不能两足直立行走,使双手从支持作用中解放出来,便不可能经 常使用天然工具并积累经验进而能制造工具,以从事社会性的生产实践活动;如果不能两 足直立行走和长期使用工具,脑子便不可能得到发展,语言器官也不能形成,意识和语言 便不可能产生。 在制造工具之前,必然有一个经常使用天然工具的过程。如果不知道经常使用天然 工具,很难设想会有制造工具的需要。这与直立行走出现在制造工具之前的现有事实是 致的。 o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
158 第四纪研究 1995年 制造工具不能一点没有意识的作用,制造工具是一种有意识、有目的的活动,是为了 能更好地从事生产活动。因而可以设想,意识及其外壳的语言萌发于制造工具之前。 现有的这个过渡阶段晚期的化石代表是南方古猿。南方古猿的大量化石表明,他们 已能两足直立行走,虽然还不完善,到大约25MaB.P,演化成能制造工具的最早的人属 成员,现有的化石代表是能人。 从现有的各方面(例如分子生物学)的资料来看,南方古猿类还只是从猿到人过渡阶 段较晚的类型,应当还有比现有的南方古猿更早一些的过渡阶段的早期类型。这些早期 类型已能基本上两足直立行走,但很不完善,能使用天然工具,可能不很经常,这些类型的 化石,还有待未来的发现。 二、从直立人到智人以至现代人的时期 1.这一时期发现的化石 直立人(猿人)的化石从19世纪末开始,至今已在亚、非、欧各洲的一些地点发现,其 最早的年代为18MaBP.,最晚为二十多万年前。在我国发现的直立人化石的地点,主要 有北京周口店、云南元谋映西蓝阳陈家窝和公王岭以及安徽和县等。湖北郧县最初报道 为南方古猿的头背后来已改定为直立人,0。但它究竟是直立人还是早期智人,还有待 进一步研究。近来报道在南京东郊汤山发现的猿人头盖骨,其进化位置也有待进一步的 研究。 智人一般分为早期智人(或远古智人)和晚期智人,前一类化石已发现于亚、非、欧各 洲的许多地点;后一类化石已发现于五大洲的许多地点 在我国发现的早期智人化石的地点,主要有陕西大荔、辽宁营口金牛山、广东马坝、山 西丁村和许家窑等;晚期智人化石的地点,主要有广西柳江、四川资阳、北京周口店山顶洞 我国发现的各种人类化石,从直立人到晚期智人以至现代人,都具有一些共同的形态 性状,如颧骨额蝶突前外侧面比较朝向前方,颜面中部较欠前突,上颌骨颧突的前表面较 朝前方、鼻区扁塌,上面部低矮、额鼻缝和额颌缝稍向上凸成弧形、铲形上颌门齿、印加骨 出现率和第三臼齿缺失率较高等,表明其有一定的继承性u 2.现代人的起源 现代人是怎样起源的?长期以来有着两种对立的理论。一种理论认为现代人是某 地区的早期智人侵人世界其他地区而形成的;另一种理论则认为亚、非、欧各洲的现代人 是由当地的早期智人以至直立人(猿人)演化而来的。这两种理论各有各的部分论据。 1987年初,Cann等1提出,他们根据不同人种胎盘的线粒体DNA向前追踪,最后 追到大约02MaB.P.(0.29-0.14MaB.P,的平均数)生活在非洲的一个妇女,她是现今 全世界人的祖先。大约在0.13MaBP.(0.18-0.09MaB.P.的平均数),她的一群后裔离 开非洲分布到世界各地,代替了当地的土著居民,成为各地的现代人,这个理论无疑是支 持单一地区起源说的 这个理论提出后,立即引起了激烈的争论,遗传学家中有不同的意见,古人类学家中 20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
2期 吴汝康:中国古人类研究现状 也有不同的意见,有的热烈支持,有的强烈反对。现在还在争论中。 支持现代人多地区起源说的重要根据之一是,中国人类化石的研究结果表明,从直立 人经早期智人到晚期智人以至现代人,有若干形态性状是连续不断的,有明显的继承性 如头骨厚度、眉脊的粗壮度、眶后缩窄程度等在直立人和智人之间都没有明显的界限。因 此,我国的古人类学家都支持多地区起源说。 3.现代人的进化 人是从古猿进化来的,人类的体质形态在进化过程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发展成 现代人后,形态结构已基本上定型,变化是很小的了。那么,现代人是否还在进化 我在1990年曾提出现代人的体外进化和精神进化。现在把这两方面的进化简述 于下。 (1)现代人的体外进化各式各样的工具是人的肢体的延伸。力学和相应的技术 发展为肢体的延伸开拓了广阔的前景。 人脑要发挥作用,需要不断获得外界的信息,而外界信息来自各种感觉器官。光学 声学、电磁学等领域的成就大大提高了感觉器官所涉及的广度积深度。这是人的感觉器 官在体外的延伸。 电子计算机的出现及其一代一代地更新,开辟了人工智能的道路,达到了人脑在体外 的延伸。在应用电子计算机的条件下,一部分脑力劳动得到了解放,一些复杂的或繁重的 脑力劳动通过简单的按电纽进行操作来实现。人工智能愈发展,人的脑力劳动的解放程 度就愈大,人对体外工具和科学技术的依赖性也愈大,而人的自然存在、状态和器官的独 立性也就愈小。 (2)现代人的精神进化科学技术的发展还引起人的思想状态的变化,这是人的 精神方面的进北。思维方式的演化和文化知识水平的提高是人的精神进化的两个重要内 谷。这种变化受科学技术发展的制约,且以科学技术的水平为基础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生产实践方式的改变,人的思维方式也在发生变化。与个体 农民劳动和手工业劳动的水平相适应的是以个人的经验为中心的思维方式,模糊地和笼 统地强调自然界的整体性和统一性。在工业革命的条件下,以功利主义的思维为中心。 15世纪下半叶,近代科学开始兴起,以分析型的思维方式为中心。到19世纪上半叶,现 代科学技术的成就为系统思想提供了定量方法和计算工具,人的思维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综合性思维得到了重视,优先考虑整体,整体的统一性和系统性 人的思维方式的进步和文化知识水平的提高,是人类思维和理智方面进化的延续,也 是现代人的进化。 考文献 [I]吴汝康,1987,禄丰古猿化石分类的修订。人类学学报,第6卷,第4期,265-271页。 2」张银运,1989,步氏巨撿。中国远古人类,科学出版社,269-276页。 [3] Weidenreich, F, 1945, Giant Early Man from Java and South China. Anthropological Paper of the American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40. 1-13 +]吴汝康,1989,古人类学。文物出版社,125页。 t5】高建,1975,与鄂西巨攮共生的南方古猿牙齿化石。古椎动物与古人类,第13卷,8-87页 i 6] Leakey, L. S. B, Tobias, P. V. and Napier, J.R., 1964. New Species of the Genus Homo from o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
160 第四纪研究 1995年 Olduvai Gorge. Nature, 202, 7-9 []吴汝康,1976,关于从猿到人的过渡时期。科学通报,第2期,86-89页 8〕吴汝康,1994,人和猿的界限问题。大自然探索,第13卷,第3期,7-9页。 [9] Li T n and etler, D. A, 1992, New Middle Pleistocene Hominid Crania from Yunxian n China. Nature, 357 [10]李天元、王正华、李文森、冯小波、武仙竹,1994,湖北郧县曲远河口人类颅骨的形态特征及其在人类演化中的位 置。人类学学报第13卷,第1期,104-116页。 I]吴新智,1990,中国远古人类的进化。同上第9卷,第4期,312-321页 [12] Cann, R. L, Stoneking, M. and Wilson, A C, 1987, Mitochondrial DNA and Human Evolu on. Nature 31-36 13]吴汝康,1990,人类的新进化。大自然探索第9卷,第2期,16-18页 PRESENT STATUS OF CHINESE PALEOANTHROPOLOGICAL STUDIES wu Rukang (Institute of Vertebrate Paleontology an. Fcfeoa hre pology, Chines" academy of Sciences) Abstract The most important fossils from Miocene apes to Homo habilis found in China are Lufengpithecus and Gigantopithecus. As to Lufeng Pithecus, five crania,ten mandibles, more than 650 isolated teeth and a few limb bones were discovered in coalfields in Lufeng County, Yunnan Province and their age is estimated by the associated fauna to be 8-7Ma B P. They have some features similar to Orangutan on the one hand and some features similar to the African apes and Australopithecines on the other hand. Lufeng pithecus is probably close to the common ancestor of ape and humans. Three mandibles and more than one thousand isolated teeth of gigan 1opithecus were found from Guangdong, Guangxi and Hubei of China. It seems to be an extinct side branch of th e spe cl ialized giant ape. The present author believes that a transitional period should exist between an cient ape and human. This period begins with upright posture and ends with th making of tools accompanied with the formation of human society. It can be con eived that self-consciousness and speech should emerge before tool- making. In this period the creature or pre-human"can walk upright, constantly use natural wood sticks or stones to get foods and defend itself, and live a primitive grouping life with promis mportant Homo erectus fossils were found in Zhoukoudian, Beijing; Yuanmou Yunnan Province: Lantian, Shaanxi Province and Hexian. Anhui Province. Whether the crania from Yunxian, Hubei Province and from Tangshan near Nanking are Ho- mo erectus remal be confirmed Important early Homo sapiens fossils were found in Dali, Shaanxi Province; Jinniushan, Yingkou County, Liaoning Province; Maba, Guangdong Province; and X Shanxi pre found in Liujiang, Guangxi Zhuang Autonomous Region; Tzeyang, Szechuan Prov- o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
2期 吴汝康:中国古人类研究现状 161 ince; and the Upper Cave, Zhoukoudian, Beijing. All human fossils from Homo erectus through early Homo sa piens to late Homo sapiens found in China share mon morphological features, indicating a continuous development of Homo erectus to modern Chinese. Two hypotheses on the origin of modern humans have dis- puted for a long time: the regional continuity hypothesis and the replacement hypoth esis. Recent molecular evidence supports the later one. However, Chinese fossi finds support the multi-regional hypothesi Whether modern humankind is still evolving? It is an interesting question 0, how is it evolving? With recent advance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e pres- ent author put forward two aspects of evolution: extra-body evolution and spiritual evolution 6666小6/6小6小636小606/666小6666小6666分666666e 《第西纪研究》订启事 《第匹纪研究》自1989年创办发行以来已出版了25期(其中,1989年因改换 s印刷厂只出版3期)。本刊得以顺利出版发行是与第四纪工作者和国内外广大订 手户读者的大力支持和热情关怀分不开的,编辑部特致谢意。 s《第四纪研究》经获准1992年起通过北京报刊发行局向全国发行。邮发代号 s82-428。凡需本刊的读者可通过当地邮电局订购。如需1994年以前的期刊仍请 s汇款至编辑部购买(邮汇地址:北京9825信箱《第四纪研究》编辑部,邮政编码; 10029)1989-1990年各期刊物每期定价565元;1991-1995年每期定价 s6.00元。 本刊力求为从事教学、科研、工程设计、区域规划、生态环境、农田水利和国土 整治的科技人员提供资料。具体刊登内容为:第四纪沉积与地层,第四纪沉积环 §境与古气候第四纪资源(金属非金属及自然资源)开发利用与管理,第四纪研究 s新理论与技术,环境工程与应用第四纪,第四纪动植物演化与新发现,全球变化与 人类环境相关性,天文周期与气候演化,第四纪地质事件(包括灾害性事件)与国土 整治,国内外有关第四纪研究新趋势等。希望广大读者关心本刊并随时将意见写 §给编辑部,让我们共同办好《第四纪研究》 o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