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卷第49期 大自然探索 Vol. 13, Sum No. 49 1994年第3期 EXPLORATION OF NATURE No.3,1994 科技论坛 人和猿的界限问题 中国科学院 院士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吴汝康 人和猿(或动物)的界限问题,是长时期来没有解决的问题。早在达尔文1871年发表其《人 类的由来和性的选择》一书以前,自然哲学的研究者们就指出人类区别于动物(包括与人类最 接近的现生的非洲猿)的各种重要特征是有音节的语言特别大的脑子、两足直立行走的步态、 特别灵巧的双手、能使用和制造工具等 大的脑子、语言、直立姿势和人的其他特征长期以来被人们认为是人与兽(动物)之间本质 区别的标志。 关于两足行走,达尔文在他的书里写道:“两足站稳和使手和臂自由活动,这是人类的有利 条件,这种优势无疑使人类在生存斗争中获得巨大成功,因此我找不出任何理由,这种优势不 会使人类的后裔变得越来越直立和两足行走。”达尔文又指出,我们祖先犬齿的缩小,是由于人 类有高的智力,能使用棍棒和石块充当武器,因而大而突出的犬齿由于不起作用而减小了 然而,当时社会上存在的关于人类标志的偏见,在形成科学观点中起了更为重要的作用。 从达尔文时代起,人们就以为人为万物之灵,主宰和统治世界万物,人的系统一开始就以其大 的脑子区别于猿。由于这种思潮的影响,导致本世纪10年代英国的皮尔唐人的骗局,以一个现 代人的颅骨配上一个猿的下颌骨拼成一个伪造的人类“化石”。而皮尔唐人的“发现”,又反过 来增强了这种偏见。也是由于这种思潮的影响,20年代在南非发现的南方古猿,由于脑子小而 长时期来被排除在人的系统之外,尽管它有似人的牙齿和前额。美国的人类学权威之一的哈佛 大学教授胡顿(EA. Hooton)在1949年还说:“因为它们的脑子太小,即便牙齿似人,但仍然 是猿”。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人类必然具有大脑袋的观点有了改变。首先是1953年英国的韦纳 (JS. Weiner),奥克利(F.P. Oakley)和克拉克( Le Gros Clark)揭发了皮尔唐人是个骗局。其 次是布鲁姆(R. Broom)用炸药炸开南非德兰士瓦( Transvaal)的角砾岩,暴露出南方古猿的盆 g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net
人和猿的界限问题 骨。这块盆骨的形态与现代人的非常相似,而与猿的明显不同。原先极为否定南方古猿的人科 地位的英国人类学权威克拉克在看了这块标本后改口说,盆骨清楚地表明“南方古猿类已具有 人科成员的直立姿势和步态的特征”(1955)。 美国的沃什伯恩(S.L. Washburn,1951)说:“猿和人的脑子的区别……是在肢体和躯干 达到完全的人的状态之后才形成的。”于是具有小的脑子的南方古猿类在50年代中期最终被 承认是人科的成员。人科的含义也从而发生了变化,两足直立行走,而不是大的脑袋,成了人类 状态的关键标志。 本世纪30年代以来兴起的新的生物学理论,如强调生物的群体性和生态环境对生物的作 用等思想在50年代和60年代进入了人类学的領或,人类学家开始识群体间和群体内差异 的区别注意到人体对环境的运应性和生态环境对人的彩响。沃什伯恩在60年代提出要建 立“新体质六类学”,强调对人类生态和行为的研究,他在1963年说,使用工具促使“选择的迅 速变化,使人科从猥科中分化出来”。 使用工具被认为是一种文化行为,是从南方古猿到现代人的一切人科成员所特有的因此 60年代中到70年代初,美国密歇根大学的布雷斯(CL. Brace,1964,1967,1973)和沃尔没夫 (M.H. Wolpoff,,1971)提出了“单种假说”( single- species hypothesis),认为一切化石人科成员 在过去任何一个时期,都属单一的种。他们说,由于一切人科成员都占有一种文化的生态龛 ( cultural ecological niche),因而能适应极为广泛的环境条件,没有两个种能够共存,结果是 个种必然排除另一个种。布鲁期(1964)并且赋予南方古猿以“基本人性”( essential humanity) 这种假设随即被利基( Richard E.F, Leakey,1974)的发现否定了。1973年利基在肯尼亚 特卡纳湖东岸距今200万年前的地层中,发现了无疑是人属(能人)的化石,同时还发现有一种 特化的南方古猿化石,具有大小似猿的脑子,硕大的臼齿和颌骨。这些现今叫做粗平的南方 古猿与人属共生了100多万年。两者解剖特征的显著差异,表明它们是具有完全不问适,两 个种,而都属于人科,因而认为人科成员具有一个普遍的适应龛的概念是不正确的。 最近,美国三位著名人类学家说,直到现在,仍然没有足够的根据,可以认为南方古猿的生 态和行为与人有明显的相似之处。于是在80年代,人类学界由于在某种程度上受到进化生物 学中一些新的观点如关于进化不连续性的新理论的影响古人类学家又开始转向于人类各阶 段有其特殊性的论点、具有不同的适应和行为,开始排除早期人科成员的基本人性,南方古猿 被迅速地下降到“特殊的特化猿类”( peculiarly specialized apes)的地位(M. Cartmill,D.Pl- beam and G. Isaac, 1986) 由此可见,人和猿的界限,直到目前仍然是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 我在70年代提出从猿到人之间有一个过渡时期,人类的各种特征是在这个时期中渐次出 现的,而不是单凭人类的某一特征作为划分人和猿的界限 我提出从猿演变成人,是一个大的质变过程,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人类各种重要特征的形 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猿到人必然有一个过渡时期。我提出这个过渡时期开始的标志是两 足直立行走,完成的标志是开始制造工具,社会形成意识和语言萌发于制造工具之前。过渡时 期的生物或“前人”已能两足直立行走,经常使用天然的木棒和石块来获取食物和防卫自己,实 行着杂乱性交的两性关系,过着原始群的生活。 两足直立行走的重要含义不仅在于这种行动的方式,而更在于这是人类其他重要特征产 生的必要前提。如果不能两足直立行走使双手从支持作用中解放出来,便不可能经常使用天 o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net
大自然探索 1994年第3期(总第49期) 然工具进而能制造工具,以从事社会性的生产实践活动;如果不能两足直立行走,脑子便不可 能得到充分的发展,语言器官也不能形成,意识和语言便不可能产生。 在制造工具之前,必然有一个经常使用天然工具的过程。如果不知道经常使用天然工具 很难设想会有制造工具的需要。这和直立行走出现在制造工具之前的事实是一致的 制造工具不能一点没有意识的作用。制造工具是一种有意识、有目的的活动,为了能更好 地从事生产活动。因而可以设想,意识及其外壳的语言萌发于制造工具之前。 现有的这个过渡阶段晚期的化石代表是南方古猿。从南方古猿的盆骨和北石足印表明它 已能两足直立行走,虽然还不完善,到距今大约200万年前演化成能制工具的最早的人属 成员,现有的化石代表是能人 至于直立行走的原因,占人类学家中有着各神的解禅,如使用工具、尸食、特殊的植物性食 物(如草籽、坚见等)、带物以及两性不同的作用等等我认为使用工具肯定是重要的原因。 为了获取食物和防卫自身,它们必须经常使用工具但是南方古猿类中有着明显的两种形态类 型,即纤细型(阿法种、非洲种)和粗壮型(粗壮种和鲍氏种)。罗宾逊(J. T. Robinson,1963)提 出粗壮南方古猿是吃植物性食物的,而与其同时存在的早期人属成员则是杂食的。由于食性的 不同而反映出形态上的差异。我设想纤细型南方古猿正如早期人属成员,其食性是杂食性的 由于较多的肉食或动物性食物脑子得到较大的发展,演化成早期的人属成员,进入了真正的 人的系统,而粗壮型南方古猿虽然也能两足直立行走,但使用工具不如纤细型的经常,主要食 用植物性食物,脑子发展缓慢,最终没有完成从猿到人的过渡,没有能演化成人属的成员,成了 人科进化系统上的一个旁支而终于灭绝了 从现有的各方面的资料来看,南方古猿类还只是从猿到人过渡阶段的晚期类型,应当还有 比南方古猿更早一些的过渡阶段的早期类型,这些早期类型已能基本上两足直立行走,但很不 完善,能使用天然工具,可能不很经常。这些类型的化石,还有待未来化石的发现 (参考文献略) (收稿日期:1994-01-06) 责任编辑陈敦和 o1994-2006ChinaAcademicJournalElectronicPublishingHouse.Allrightsreservedhttp://www.cnki.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