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多《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一沟死水，是诗人眼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中的中国的象征。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钢的要绿成翡翠， 桃花，翡翠，罗绮，云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霞，都是美的东西，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却用来写丑陋的现象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反语。死寂中青蛙的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叫声也显得珍贵。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既然绝望了，就让它 看它造出个什么世界。 烂透了，看其能变成 什么摸样。 1926年4月
闻一多《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它造出个什么世界。 1926 年 4 月 一沟死水，是诗人眼 中的中国的象征。 桃花，翡翠，罗绮，云 霞，都是美的东西， 却用来写丑陋的现象 反语。死寂中青蛙的 叫声也显得珍贵。 既然绝望了，就让它 烂透了，看其能变成 什么摸样
编选者推荐 闻一多曾经留学美国，在美国期间，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作为弱小民族的国民所遭受到的 民族歧视，这激起了他强烈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情绪。1925年夏，不堪忍受美国种族 歧视的诗人毅然提前回国。回国发现摆在他面前的却是死水一般的黑暗现实，正是在这样的 历史背景和思想情感下，1926年他创作了《死水》一诗，后来收入1928年出版的诗集《死 水》中。 《死水》是闻一多最具代表性的诗篇，也是新诗史上的杰作，是格律体新诗的代表作。 全诗采用了象征和反讽的艺术手法，以一沟死水来比喻那个停滞不动的、污臭至极的、完全 丧失了生命力的社会现实，抒发了对腐败黑暗的旧中国的愤懑之情。全诗共五节，第一节是 对死水的总体印象，用“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来象征军阀统治的黑暗。 第二节至第四节分别描写了死水的丑恶状况。第二节描绘死水的静态色彩，绿的翡翠、红的 桃花、变幻的罗绮和艳丽的云霞与铜绿、铁锈、油腻和霉菌等丑陋的形象构成对比。第三节 对死水进行了本质的揭露，“绿酒”、“白沫”、“小珠”、“大珠”、“花蚊”等意象让 人对这沟“死水”产生厌恶和绝望之情。第四节诗人用青蛙“耐不住寂寞”的叫声反衬出死 水的阴森恐怖。在诗的最后一节诗人提出了对“死水”的毅然决绝的态度，不是美的所在， 让丑恶去开垦它，表达了一种“爱之愈深，恨之愈切”的情感。 这首诗集中体现了闻一多新诗的“三美”理论主张。全诗五节共二十行，每一行均由一 个“三音尺”和三个“二音尺”构成，最后都以双音节词结尾。音尺排列顺序不完全相同， 读起来朗朗上口，具有一种音乐的美。整首诗富有色彩感，并将感情融于了色彩之中，诗人 还利用通感，把视听艺术结合在一起，创造出诗中有画的效果，即图画的美。且本诗每行的 字数相等，每小节的行数也相等，真正做到了“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在视觉上造成了整 齐划一的建筑美。 作者自白 这样讲来，字数整齐的关系可大了，因为从这一点表面上的形式，可以证明诗的内在的 精神一节奏的存在与否。如果读者还以为前面证例不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分析我的《死 水》。 这首诗从第一行“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起，以后每一行都是用三个“二字尺”和 一个“三字尺”构成的，所以每行的字数也是一样多。结果，我觉得这首诗是我第一次在音
编选者推荐 闻一多曾经留学美国，在美国期间，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作为弱小民族的国民所遭受到的 民族歧视，这激起了他强烈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情绪。1925 年夏，不堪忍受美国种族 歧视的诗人毅然提前回国。回国发现摆在他面前的却是死水一般的黑暗现实，正是在这样的 历史背景和思想情感下，1926 年他创作了《死水》一诗，后来收入 1928 年出版的诗集《死 水》中。 《死水》是闻一多最具代表性的诗篇，也是新诗史上的杰作，是格律体新诗的代表作。 全诗采用了象征和反讽的艺术手法，以一沟死水来比喻那个停滞不动的、污臭至极的、完全 丧失了生命力的社会现实，抒发了对腐败黑暗的旧中国的愤懑之情。全诗共五节，第一节是 对死水的总体印象，用“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来象征军阀统治的黑暗。 第二节至第四节分别描写了死水的丑恶状况。第二节描绘死水的静态色彩，绿的翡翠、红的 桃花、变幻的罗绮和艳丽的云霞与铜绿、铁锈、油腻和霉菌等丑陋的形象构成对比。第三节 对死水进行了本质的揭露，“绿酒”、“白沫”、“小珠”、“大珠”、“花蚊”等意象让 人对这沟“死水”产生厌恶和绝望之情。第四节诗人用青蛙“耐不住寂寞”的叫声反衬出死 水的阴森恐怖。在诗的最后一节诗人提出了对“死水”的毅然决绝的态度，不是美的所在， 让丑恶去开垦它，表达了一种“爱之愈深，恨之愈切”的情感。 这首诗集中体现了闻一多新诗的“三美”理论主张。全诗五节共二十行，每一行均由一 个“三音尺”和三个“二音尺”构成，最后都以双音节词结尾。音尺排列顺序不完全相同， 读起来朗朗上口，具有一种音乐的美。整首诗富有色彩感，并将感情融于了色彩之中，诗人 还利用通感，把视听艺术结合在一起，创造出诗中有画的效果，即图画的美。且本诗每行的 字数相等，每小节的行数也相等，真正做到了“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在视觉上造成了整 齐划一的建筑美。 作者自白 这样讲来，字数整齐的关系可大了，因为从这一点表面上的形式，可以证明诗的内在的 精神——节奏的存在与否。如果读者还以为前面证例不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分析我的《死 水》。 这首诗从第一行“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起，以后每一行都是用三个“二字尺”和 一个“三字尺”构成的，所以每行的字数也是一样多。结果，我觉得这首诗是我第一次在音
节上最满意的试验。 一一闻一多：《诗的格律》，见《闻一多全集》第2卷，武汉， 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 经典评论 闻先生真是一团火。就在“死水”那首诗里他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这不是“恶之花”的赞颂，而是索性让“丑恶”早些“恶贯满盈”，“绝望”里才有希望。 一一朱自清：《闻一多先生怎样走着中国文学的道路》，见《论 雅俗共赏》，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 在理想与现实、美与丑、崇高与卑鄙、反抗与忍耐、渊默与爆发这诸种矛盾的僵持与对 立中，形成了闻一多这时期诗歌语言的最基本的特征：每一个词语和语言单位都在这种对立 中获得了不同于一般语言的独特的意蕴，使它们带上了在两个对立的方向上同时理解和感受 它们的可能性，从而充满了张力效果，真正具有了诗的语言的特征。…《死水》是闻一多 的代表作，也是中国现代诗史上少有的一、二十首最优秀的诗作之一。它之所以取得较高的 艺术成就，我认为，正是因为上述一切特点都在该诗中得到了集中的体现，因而也代表了闻 一多诗歌创作的独立个性。显而易见。“死水”这个意象已经不像闻一多第一、二两个时期 所运用的“红烛”、“秋菊”、“红豆”等一样，只是古典诗词同一意象的简单承袭，而是他自 己的一个全新的创造，是他对中国诗歌意象系统的丰富和发展。 一王富仁《闻一多诗论》，载《海南师院学报》，1993(1)
节上最满意的试验。 ——闻一多：《诗的格律》，见《闻一多全集》第 2 卷，武汉， 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 经典评论 闻先生真是一团火。就在“死水”那首诗里他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看他造出个什么世界。 这不是“恶之花”的赞颂，而是索性让“丑恶”早些“恶贯满盈”，“绝望”里才有希望。 ——朱自清：《闻一多先生怎样走着中国文学的道路》，见《论 雅俗共赏》，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 在理想与现实、美与丑、崇高与卑鄙、反抗与忍耐、渊默与爆发这诸种矛盾的僵持与对 立中，形成了闻一多这时期诗歌语言的最基本的特征：每一个词语和语言单位都在这种对立 中获得了不同于一般语言的独特的意蕴，使它们带上了在两个对立的方向上同时理解和感受 它们的可能性，从而充满了张力效果，真正具有了诗的语言的特征。……《死水》是闻一多 的代表作，也是中国现代诗史上少有的一、二十首最优秀的诗作之一。它之所以取得较高的 艺术成就，我认为，正是因为上述一切特点都在该诗中得到了集中的体现，因而也代表了闻 一多诗歌创作的独立个性。显而易见。“死水”这个意象已经不像闻一多第一、二两个时期 所运用的“红烛”、“秋菊”、“红豆”等一样，只是古典诗词同一意象的简单承袭，而是他自 己的一个全新的创造，是他对中国诗歌意象系统的丰富和发展。 ——王富仁《闻一多诗论》，载《海南师院学报》，1993（1）